北京师范大学电子版 - 第416期(2018年1月15日) - 第04版:文化副刊      语音播报
 

原来古人也“看脸”

作者:■冷卓凡


  《世说新语》,是南朝宋时刘义庆组织编写的一本记录魏晋名士的逸闻轶事和玄言清谈的集子。它内容丰富,广泛地反映了这一时期士族阶层的生活方式、精神面貌及其清谈放诞的风气,是记叙轶闻隽语的笔记小说的先驱,也是后来小品文的典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说新语》中也有一些篇目侧面反映出古人对美的看法。原来,我们的祖先对美丽姿容的喜爱与追求并不比当下逊色呢!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古籍中风神朗俊的先人,往往是才情与相貌兼备,德行风骨亦不同常人。用现在的话说,大概就是“主要看气质”了吧。

  一、千方百计试素颜

  《容止篇第十四》中记载:何平叔美仪姿,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
  这句话的大意是讲,何晏姿容秀丽,脸很白。魏明帝怀疑他是搽了粉的。当时正值夏天,故意给何晏吃热汤面。何晏吃过之后,一身大汗,就用红色公服自己擦脸,脸色更加洁白光亮。
  读了这一则故事,是不是觉得文中的魏明帝简直就是个“心机boy”呢,怀疑臣子搽了粉,并不直接问,而是间接地试探,这也便是古人做事的婉转巧妙了。不过,明帝最终也不得不默默承认人家何晏是天生丽质了。

  二、千种风情、万般形容

  《容止篇第十四》还有一段是这样的: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神特秀。见者叹曰:“萧萧素素,爽朗清举。”或云:“宿宿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这一段的大意是: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度姿容美秀出众。见到他的人赞叹说:“风度潇洒,清朗挺拔。”有人说;“潇洒地就像松树林中的风,清高优雅而舒缓绵长。”山涛说:“嵇叔夜的为人,品格高峻,如同孤松之岸然独立;他在酒醉的时候,倾颓如玉山之将要崩塌。”
  现在形容一个男子容貌不俗气质超众,我们最多说一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古人竟有如此丰富的语言来形容嵇康这位美男子,不得不佩服古人辞藻之丰富。说起嵇康,相信很多人都不会陌生。作为“竹林七贤”之一,在政治黑暗的正始末年与其他贤士共倡玄学新风,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他们在生活上不拘礼法,常聚于林中喝酒纵歌,清静无为,洒脱倜傥,正是魏晋风度的杰出代表。

  三、君子好德重于好色
  
  《贤媛篇第十九》:许允妇是阮卫尉女,德如妹,奇丑。交礼竟,允无复入,家人深以为忧。会允有客至,妇令婢视之,令婢视之,还答曰:“是桓郎。”桓郎者,桓范也。妇云:“无忧,桓必劝入。”桓果语许云:“阮家既嫁丑女与卿,故当有意,卿宜查之。”许便回入内,既见妇。即欲出。妇料其此出无复入理,便捉裾停之。许因谓曰:“妇有四德,卿有其几?”妇曰:“新妇所乏唯容尔。然士有百行,君有几?”许云:“皆备。”妇曰:“夫百行以德为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谓皆备?”允有惭色,遂相敬重。
  这一篇的大意是:许允的妻子是卫尉阮共的女儿,阮侃的妹妹,容貌非常丑陋。结婚之日,行过交拜礼以后,许允不打算再进洞房,家里人为此深深地担忧。恰好许允有客人来,新娘让婢女去看看是谁,婢女回来说:“是桓郎。”桓郎,就是桓范。新娘说:“不用担心了,桓郎一定会劝他进来的。”桓范果然对许允说:“阮家既然把丑女嫁给你,自然是有深深的用意。你应当好好观察一下。”许允就回入内室,见了新娘以后,立即就想出去。新娘料他这次出去,就没有再进来的可能了,便抓住许允的衣襟让他留下来。许允就对新娘说:“妇女应该有四德,你有哪几种?”新娘说:“妇德、妇容、妇言、妇工,我所缺的只是美貌而已。但是士君子应该有许多优良品德,您有哪些呢?”许允说:“全都具备。”新娘说:“各种优良品德以德行为首。您喜爱美色而不喜爱德行,怎么能说全都具备呢?”许允露出了惭愧的神色,此后,他们夫妻俩就互相尊重了。
  读罢此文真是忍俊不禁,原来“看人先看脸”的行为古已有之。古有四大美女,其实也有四大丑女,这阮氏女,便在四大丑女之列(其他三位分别是:嫫母、钟无艳、孟光),在历代文人的笔下多有出现。也算是丑出了名气,丑出了高度。不过好在阮氏女虽丑,但德才兼备,不仅凭自己的机敏才学弥补了外表的缺憾,更赢得了丈夫的尊重。
  《世说新语》中还有几则,记述了阮氏为许允出谋划策、处变不惊,以及以智谋挽救家人性命的故事。一一读来,使人不得不叹服阮氏的才学和胆识,至于相貌如何,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从古至今,人们爱美、追求美,再正常不过。完全可以说,古人的时代,也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不过,在看脸的同时,我们的先人重才情,讲内涵,更强调德行。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我们“看脸”的同时,对才华德行的重视自当与古人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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